
《此情‧此生》彌留之際 頓悟人生
《此情‧此生》不能完全說是一部男歡女愛的愛情片,它沒有愛情小品公式的輕鬆浪漫情節,更沒有刻意營造的愛情甜味,如果你以看愛情片的心態進場,那必然要失望而回,甚至批評劇情進展太過緩慢,沒有一般愛情片的流暢明快。本來想與另一半甜蜜離場,來一點愛情觸動的觀眾,最後會明白選錯了片子。全片的主線無非是一個老婦人在彌留之際的一些囈語,引發穿梭時空的跳轉畫面,扣住了兩代人對生命的未知的恐懼與種種歉疚與遺憾。我不願意把《此情‧此生》看待成男歡女愛的愛情片,其一是安格蘭與夏里士的一段情並沒有被打造成荷里活式的浪漫,反而是淡淡流逝得如此真實,如此不着痕跡。其二是電影給我的思考點不在於男女歡愛的事情上,反倒在面對人生的態度上,其意義早就蓋過了安格蘭與夏利士和畢迪的零星愛情軼事。其三是我不相信導演Lajos Koltai與有份量的演員梅麗史翠普、格蓮高絲、雲妮莎韋姬芙、娜塔莎李察遜會把一部愛情片拍得那樣「不愛情」。觀眾對《此情‧此生》大感失望,那是因為他們有了錯誤的期望,也因為吃慣了太多商業味濃的愛情片甜點,一時不習慣淡如開水,侃侃而談的表現手法,事實上,導演就是要觀眾們細細品嚐人生的甜酸苦辣。
安格蘭躺在病榻上,想起她一生最愛的男人,一個只在她一生中短暫出現的過客,她與他因為一個好朋友的死而心生愧疚,最終沒有在一起。年輕貌美的安格蘭,有幾分是易卜生(Ibsen,Henrik)筆下的挪拉,她是一位完全自主的女性,獨立、勇敢爭取,她知道好友拉挪並不愛他的未婚夫時,是如何堅定地說出:「只要妳說一聲,我便立刻帶妳走!」她又是怎樣在一片痴心的畢迪面前,鄙視那早被遺忘的褪色字條,痛罵他要當個真真正正的男人,為愛情轟轟烈烈地去爭取?安格蘭相信愛情是自己爭取的,但現實往往事與願違,拚命爭取的,不一定得到。她與夏利士再次偶然相遇,卻各自成為了父親母親,自此這難以忘懷的思念,被囚禁在內心深處,只能偶爾掏出來回味。這裏,安格蘭與畢迪又有何兩樣?她不也是在心中保存了一張褪色了的字條嗎?這張字條,比畢迪的更重、保存得更久遠。 夏利士始終是安格蘭心中的一把鎖,一把只有她自己才能打開的心鎖。許多年後,女兒對安格蘭口中所提到的種種往事心生好奇,或者說成是「恐懼」也不為過。媽媽心中思念的人,不是自己的爸爸,口中常說的「錯誤」,不知是不是自己。女兒蓮娜正處於人生的疑惑時期,她感覺迷惘,一方面任性地順着感覺行事,過了多年的無根生活,與循規蹈矩的姊姊爭執多了,一方面又被媽媽抱憾終生的事搞得摸不着頭腦,她不想像母親作了一次錯誤的抉擇後,在大限將至的時候仍悔恨而終。於是,上一代的生命,影響着蓮娜的抉擇,與一個自己沒有多大信心的男人結婚生子,還是忠於感覺,繼續嬉皮一生?影片的大半部,是情愛交纏,審視人生。其實我們或多或少都試過在人生的交叉點上躊躇不決,為了前路不明而心生疑慮,為了錯誤的決定而懊喪悔恨,為着往事而執迷不悟……直至梅麗史翠普的出現,解開了年老安格蘭的心鎖,同時照引了蓮娜的前路。那沒所謂錯誤,因為我們都努力活了過來,沉醉在無可挽回的過去,才是最大的錯誤,人總應活在當下,感受身邊的一切。難道有兩個寶貝的女兒在病榻前守候,不值得感到安慰嗎?嫁了一個自己不很愛的丈夫,生下了兩個小孩,當要煮食時,孩子卻哭哭啼啼,要為洋娃娃穿衣,弄得她快發瘋的時候,老安格蘭此時才想起,在最糟的時候,她曾抱着孩子高唱悅耳的歌曲,完全不理燻黑了的廚具,大有「何妨吟嘯且徐行、一簑煙雨任平生」的氣度,這種豁達大度、對生命的熱情為何隨着歲月而無聲消逝了?錯誤,只在乎你如何看待,錯過,不一定遺憾。老安格蘭此時滿有信心地,綻放着她臨終前最後的光芒對女兒說:「有孩子是好的事情」,在彌留之際,頓悟人生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