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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馬 | 13th Feb 2007 | 電影 | (564 Read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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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象徵意義看《香水 ──  一個殺人者的故事》

愛與靈的湮沒 與變態的迷思 

  很久沒看過好的電影,《香水 ──  一個殺人者的故事》是徹頭徹尾的一部好電影。從拍攝手法到電影的主題;從故事的情節到深層意義;從荒誕怪異到警世誨人,無不令人驚嘆原作者的意念與導演手法的巧妙結合,在大熔爐的蒸煮下,留了原著的髓而承托着創造性的骨架。電影本身的另類主題與荒誕情節,還有滲透得恰到好處的黑色幽默與變態迷思,為觀眾提供了偌大的思想空間,令觀眾欲罷不能,仿如一點一滴如珍的思想潤滑劑,推動着人們的思考滑輪,審視作者沉重的主題。好電影,也許就是能在觀眾的腦海中留下一些空白,讓你看後輾轉反側,在思海裏翻箱倒篋,然後因為找到令自己滿意的詮釋而會心微笑。

  電影的主題「香水」,實在象徵着俗世人夢寐以求的物質愛慾,然而諷刺的是,這些窮人們一生精力,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的物質,正正就如香水般稍縱即逝,同時也是迷惑人心的虛假美好。電影一開始,便帶出一種名為「愛與靈」的香水如何風靡雲蒸,芸芸眾生,無不為此香氣傾倒。值得聚焦的,並不是這香水本身的質素如何過人,反倒是往往被人們忽略的,那淪為宣傳手法之一的名字─「愛與靈」。在我們的生命裏,那本該是最值得珍惜,最應該持守,最令人變得實在的「愛」與「靈」,諷刺地成為虛偽物慾的包裝封套。「愛」與「靈」就是作者與導演悉心佈下的隱形題眼,情節縈繞着整個重心環環相扣,利用荒誕、變態作為敘事工具,道出人類世界中「愛」與「靈」的湮沒。 

  電影的主角岡雷出生在一個嗅氣薰天的世界,他本身是一個矛盾得不能再矛盾的人物。他呱呱落地的第一聲哭叫,換來的不是愛的擁抱,倒是送親母上斷頭台的催命符;在羶腥的泥巴中孕育成人,正當眾人看死他一生窮臭時,他居然是一個沒有體味,愛香氣愛得難以自拔的狂徒;在一個行人掩鼻的骯髒城市,卻有着比狗更靈敏的嗅覺。一個沒有香氣的人,就是象徵着一個不完全的人,這些極端的矛盾,不也是曾經在你我的人生中衍生過不少癥結嗎?你覺得這個沒體味的人怪異,其實他跟你我與世上大部份人一樣,都不是一個完全的人。我們自出生以來,一直都在追尋,在追尋令自己的生命變得完全的東西,來填補我們心靈上的缺失。在我們的生命中,不就是或多或少受外來的觀感物慾影響,而認為自己的生命欠缺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嗎?於是,我們不也是窮一生在瘋狂追求,要得到令自己滿足的東西?靈性的缺失,一直被物慾催化着,導致了人性的迷失,你與我,都是某一部份的岡雷,我們有資格對他宣讀判詞嗎? 

    細味這部電影,每一個人都在追求着物質,有人曾經在腦海中閃現過靈性的掙扎與愛的光華嗎?從岡雷的媽媽說起,她一生下小孩,就想棄嬰逃遁,差點讓初生骨肉魂斷污泥之中。棄嬰的原因太多,但總離不開一己私慾,真愛與靈性,敵不過可能是一閃即逝的自私念頭。孤兒院的負責人、皮革廠的老闆、到後來的香水師,他們買岡雷回來,有多少是出於憐愛與靈性的自覺?他們的眼中,不過是只有鏗鏘有聲的銀幣吧!到他們一生追求的物質到手時,不約而同死於非命,這是作者玩弄的黑色幽默,目的是要我們睜大眼睛看看這些人所追尋的人生目標,令人的生命變得很不實在。因為在這個物慾的巨輪下,你的生命,就只成為另一個人在追求的過程中的犧牲品,如果你讓自己的靈捲入這團氛圍當中,你也無可避免地成為輪下亡魂。在愛與靈湮沒的世界裏,即使是本該有純真之心的孩童,也因為怕失去自己的利益而群起動手,意圖殺死當時還是嬰兒的岡雷。羅拉的爸爸也不見得是愛她的女兒,口中那句句動人的關愛措詞,原來只為女兒下嫁伯爵而築橋鋪路。  

  岡雷是無可救藥,人人得而誅之的變態殺人狂魔,滿城人民情緒高漲,欲殺之而後快。假如你在看戲的過程中稍一不慎,心懷憤恨,站到人群的一邊去,暗自咒罵岡雷的變態行徑,你便中了作者與導演的圈套。要是你摸清真象,回看整部電影,只有岡雷能體現愛與靈的實在,他在殺死年輕的少女時,並不是用甚麼酷刑把她們虐待致死,而是用重物把她們撃殺,一下子便魂斷香銷,死時沒半點痛苦。再看那些群眾,個個手持刀槍鎚鐮,要在岡雷行刑時,把他的骨頭逐條敲碎,再慢慢將他吊死。當然,那些「正常」的群眾會在場津津有味地看着他被施以酷刑及在窒息前的痛苦掙扎,心靈上還會感到愉悅滿足。刑場一幕,是作者將先前埋下的引火線點燃之作。刑場群眾本來群情激憤,但一嗅到一點兒香水的氣味,便神魂顛倒,把眼前這連環殺人犯奉為天神,紛紛下跪朝拜,並且集體性交,這就是人類為虛假的美好與慾望,出賣愛與靈的極致表現。另一精彩之處是,當觀眾以為羅拉的爸爸是眾人皆醉我獨醒,是俗世的一股清流時,他卻上前跪在岡雷面前,說了一句:「原諒我吧!孩子!」此時又再對人類的靈性來一個迎頭重撃,對於這個男人的舉動,比群眾有更深層次的諷刺意味。他所作的行為,必先通過殺女之仇的人性關口,再而忘卻作為父親的愛,這種「愛」與「靈」的變態,相比起岡雷,哪一種較令人嘔心?哪一種更應該唾罵? 岡雷曾經在刑台上回想第一個被他殺掉的女人,那時他灑過一點眼淚。他絕對不想殺掉那女孩,因為他愛她,女孩讓他知道世界上有如此美好的香氣,如此震撼人心的美。這是戲中營造的黑暗世界中難得出現的真愛。岡雷在逃脫之後,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,在最嗅氣難當的地方,用最香的香水灑在身上,這正好又是另一個循環,與孤兒院院長、皮革廠的老闆和香水師一樣,他得到了一生追求的物慾,他要在鄉人面前證明自己的完全,結果又是死於非命,被人民一口一口地咬下他的肉,直到屍骨全無,然後那些人民,卻又若無其事地走開,過回正常生活。這裏,就是人吃人的世界,相比起周遭的人,岡雷一點也不變態。作者與導演以荒誕、誇張的手法,成功轉移了變態的焦點,正正突出了人類世界愛與靈的迷失,看不清現實的真象,抱着似是而非的人生態度,忽略了最應該珍重的生命本質。 

  如果你看過此影片,感覺導演要突出香水的懾人威力,你得不到電影的皮毛;若你認為這是一套滿足娛樂心態的驚慄片,覺得橋段太過誇張失實,你看不到電影的骨;如你在看過這套電影後,曾經思考過人性,你總算得到電影的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