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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	<title><![CDATA[文章分類: 小說 (歲月留聲)]]></title>
	<description><![CDATA[個人創作的小說]]>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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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<![CDATA[又見火光紅]]></title>

	<description><![CDATA[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2pt; 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p align="center" class="MsoNormal" style="text-align: center"><span style="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<font size="4" style="background-color: #ffcc99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又見火光紅</strong></font></span></p><p class="Mso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</font></p><p class="MsoNormal"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&nbsp;&nbsp;&nbsp; </font><span style="font-family: 新細明體">大街小巷充斥着喧鬧的人聲，遠處不時傳來賀年新曲，街頭小吃的油煙味，在打造着一個繁華的城市景象。行人總是喜氣洋洋，一面比較哪一種元貝更大更香更值買，一面陶醉在這個喧聲震天而又出奇地平和的氣氛當中，但我總覺得他們像是在籌算些甚麼。無處不在的鮑魚冬菇髮菜蠔乾元貝海參，讓你的眼鼻早已膩得想掙脫面孔的束縛，那些可鋪滿不知多少個維多利亞公園的剩菜殘羹，說服着每個人都生活在一個豐盛富足的時代。走在旺角的行人道，行人絡繹於途早已見慣不怪，更何況是在春節，人人趕買新衣新褲新鞋子過年的時候？路人接踵<span>摩</span>肩，然而心裏總是滿有平安而沒有戒心。我小心翼翼地走，習慣了眼觀四面、耳聽八方的我，感官早已比平常人敏感幾倍，卻竟然也不慎被人從後衝撞了一下。我立時在人群中狂吼了一聲，怒目瞪視着那個人，手心冒汗，雙拳緊握。千萬隻嘲笑的眼睛不約而同地朝我掃射過來，我不得不避開他們的迫害，不得不揭穿他們的陰謀。我拔腿狂奔，世界頃刻寧靜下來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，伴隨着地球在轉動。在我兩旁的人面開始模糊，雖然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孔，但我知道他們仍舊在譏笑着我，我一早就識破了他們要密謀加害我，只是我知道自己寡不敵眾，因此只有逃。我終於看到出口的光了，那是一條黑暗濕滑的窄巷，我拐了進去，團着身子，把頭埋在雙腿之中。那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，加上只有自己如牛喘的呼吸聲，令我安心下來。在漆黑的巷子，我找到安撫自己的光。</span></p><font face="Times New Roman">&nbsp;</font></span></span></span></span></span></span></span><p><a href="http://121897.mysinablog.com/index.php?op=ViewArticle&amp;articleId=459785" target="_blank">(閱讀全文)</a></p>]]></description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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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dc:creator><![CDATA[121897]]></dc:creator>

		<category><![CDATA[小說]]></category>

<pubDate>Tue, 20 Feb 2007 19:46:27 +0800</pubDate>

	<source url="http://121897.mysinablog.com/rss.php&amp;categoryId=38100"><![CDATA[小說 (歲月留聲)]]></source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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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<![CDATA[《再見鐵達尼》]]></title>

	<description><![CDATA[<p align="left"><font size="4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《再見鐵達尼》</font></p><font size="4" /><p align="left"><br /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</font><font size="3">一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的頭痛得快要死了，腦袋裏像有幾隻雄牛在角力，神經都給衝撞得紛紛欲裂，意識漸漸模糊&hellip;&hellip;四周的空氣充斥著喧鬧的人聲，正當我要昏厥之時，有人在不遠處向我大叫：「積克！你還呆在那裡幹甚麼！！船快要開了！！」我迷糊中看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跑過來，他好像很焦急的樣子，一手穿過我的胳肢窩把我緊緊的扣著，然後直向碼頭奔去。他扶著我顯然有點吃力，但是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，我的耳朵已聽不見任何聲音，只是身軀依然給他盡量的配合，兩步一仆的走著。不知走了多遠，終於到達了一艘郵船的入口，我用僅有的意識支撐著，眼晴只能看見一線東西，他與入口的船員行了個禮&hellip;&hellip;&nbsp; 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的意識慢慢恢復過來，發覺自己躺在雙架床的下層，旁邊坐了個男子。他的年齡與我相若，二十來歲，身型卻比我大得多，頭戴一頂鴨舌帽，白色襯衫外掛了兩條深藍吊帶，灰黑布外套像是經年沒有洗過，起滿毛頭的墨綠戎褲半蓋著一對磨破了的黑皮鞋。他看著我，一雙藍色瞳孔透射出溫暖的眼光，帶笑搖了搖頭說：「沒事的，積克，我想你只是被人群擠迫得頭昏腦脹罷了，你一向身體都不怎麼強壯，休息一下就沒事了！幸好我們還趕得上這艘船！」「你是誰？你剛才叫我做甚麼？甚麼船？我要去哪？」我實在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。「不要開玩笑了積克！我不就是鄧肯嘛！我們說過的，要去美國過些好生活呀，現在我們快要夢想成真啦！這真是天大的幸運，居然能在賭桌上嬴得船票！像我們這些流浪漢，沒想到能登上這艘世界上最偉大的郵輪──鐵達尼號！我想你是興奮得語無倫次吧！」「甚麼！！鐵達尼號？今天是何年何月？」我的頭又開始痛了。他站起來，一邊把玩剛脫下來的鴨舌帽，一邊高興的說：「哈哈，今天是1912年4月10日，也是我們一生中最幸運的日子，怎麼樣，積克，你面色好像不大好呢。」我的腦裏一片空白，只是喊了一句：「不要叫我積克！我不是積克！！」然後用最快速度衝出房間，經過長長的走廊一直往前跑，爬了不知多少梯階，沿途看見的全都是外國人。好不容易才到了郵輪的甲板，我趕緊奔向那褐色的欄柵，鄧肯還在後面追著，又喊又叫。我倚著欄河眺望，盡是無邊無際的海洋，整個人都愣住了，身軀卻又再不由自主地往船頭跑去。船頭的地上盤捲了很多像大腿那麼粗的繩纜，我停下腳步，讓自己有一會兒喘息，此時鄧肯已追上來了，而且一副氣沖沖的模樣。「你究竟在搞甚麼鬼！一聲不響跑上這兒來！你喜歡看海也不用那麼心急吧！機會多的是！害得我幾乎斷了氣！」我沒理會他，走近船頭的欄柵，用腳尖站著，整個身子就盡量往外伸，鄧肯在此時卻一躍而上，雙手牢牢地抱住我的腰，把我使勁拉回來。由於力度過猛，我們倆滾跌在甲板上，他依然沒有放手，而且捉得更緊，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掙脫，只像一個木偶靜靜的呆坐著，我實在不能相信剛才見到的東西，那個刻在船身上黑色的英文字 ──&nbsp; </font><strong><font size="3">T I T A N I C</font></strong></p><strong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left">&nbsp;</p><hr /><p>&nbsp;</p><p align="left"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</font><font size="3">二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「到底發生甚麼事！我們說好到紐約找工作，過新生活的！現在只差一步而已，你為何要自尋短見呀！」「放開我，我不是要自殺！」我用盡氣力叫喊，喉嚨幾乎被吐出來。鄧肯依舊沒有放手，直至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，他才鬆開在我腰間的雙手，但一隻手很快又抓著我的皮帶不放，一面嘮嘮叨叨的，說盡些安慰話，甚麼「紐約有的是機會&hellip;我們不愁沒工作的&hellip;&hellip;人生就是要有希望&hellip;&hellip;若那邊情況不好&hellip;&hellip;總有出頭天&hellip;沒甚麼好擔心的&hellip;&hellip;」他說的話我全聽不進去，望著頭上那四尊高高在上的煙囪，排出烏黑的煤煙，經過巨大的船身，一直飄到那彷彿沒有盡頭的船尾，腦裏一片空白。缺少白雲的天空顯得更加尉藍，海風夾雜些水氣吹來，使人不覺枯燥。甲板上的人，有些把酒談笑，有些倚欄凝望，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，似乎完全沉醉在這風和日麗的日子。我突然醒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，猛力掙開鄧肯的手，回身望著他那雙與天色一樣的眼睛。「鄧肯！這艘船將會沉沒！！到時會有很多人遇難，我們必須阻止這慘劇發生，勸服船長回航！」鄧肯聽罷彎下了身子，捧著肚皮大笑起來，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句話：「哈哈哈哈，你的腦子定是壞了！這艘超級郵輪會沉沒？你不如說紐約陸沉我還會相信，哈哈哈哈&hellip;..真是笑死我了！！」他還隨手拿起一張別人丟在地上的報紙，模仿新聞報導員的口吻讀了一段給我聽：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「鐵達尼號先進的安全系統著實叫人驚訝不已，它有一英吋鋼板構成的雙層船壁，十六個防水鎗由多扇巨閘隔離，並可由人手按鈕或水傳感應器起動，因此，外界開始稱該郵輪為『不可沉沒』的輪船。」然後又忍不住大笑起來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覺得不可以再花時間在鄧肯身上，有權令鐵達尼號回航的就只有史密斯船長一人。我沿著甲板左面的梯級往上跑，到達第二層甲板的轉角處，卻不小心撞倒了一個女人。她戴著一頂粉紅色的帽子，帽子上圍滿了花邊，身上穿著那種令人窒息的緊身裙子，腰部被束勒成難以置信的小，看上去就像隻披上貴族服飾的黃蜂。她整個人被我撞得退後了幾步，連手袋也跌在地上。我一手替她拾回手袋，一手扶著她，正當我準備向她道歉時，卻發現她原來是小嵐！「小嵐！在這裏見到你真好！快和我一起去船長室，告知他們郵輪沉沒的事！」她用疑惑的眼光望著我，接過了手袋，禮貌的說：「不好意思，先生，你認錯人了，我叫露絲，露絲‧德維特」「不！你是小嵐！我怎麼會認不得你呢！你為甚麼穿成這個樣子？為甚麼不認得我？」她露出了尷尬的神色，說了聲「失陪」轉身就走。我本想追上去弄個明白，但礙於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，最終都是朝船長室跑去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從二樓甲板的階梯向上走，進入了船艙，穿過一道鋪了紅地毯的走廊，兩邊的牆上掛了些油畫，扶手都是銅製的，且發出閃閃金光。走廊的盡頭站著兩個身型魁梧的護衛，活像兩頭雙腳站立的河馬。他們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然後帶點叱喝的語氣說：「你來這幹甚麼的？三等鎗的人不能到這兒來！快回下面去！」我這才意識到我這一身衣服是如何殘舊──變黃了的原本應該是白的襯衫、深啡的毛頭戎褲和一雙與鄧肯一樣的舊皮鞋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「我要見史密斯船長！！這關係到船上乘客的安危！讓我進去！讓我進去！這船將要沉沒了！」我正想衝進去時，一隻粗壯的臂膀已架在我的頸上，另一雙手則從後箍著我的胳膊，使我動彈不得，我只好繼續大叫大嚷。這時，從船長室走出來一個人，年約五十多歲，長了滿面白胡鬚，穿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制服，頭頂上的帽子掛了個金黃色的徽章，神情嚴肅，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「船長，這小子在生事，大喊大叫，說甚麼船會沉沒，又嚷著要見你。」「史密斯船長，請聽我說，這船在四天後會撞上冰山沉沒，這是千真萬確的歷史！！求你馬上回航，請你相信我！不然會有很多人死掉！」我被那河馬的手臂壓得快要窒息，喉頭似乎給他的腕骨卡著，不上不下，好不容易才喊出聲來。「年青人，不要再在這裏搗亂了，若果你再胡作非為，我就在瑟堡把你趕下船！！」然後他對著那兩隻河馬說：「把他趕出去！不要再給他進入貴賓區，萬一被賓客發現這等下人，你們可要負責任的！」說罷又轉身走進去了。「船長！船長！聽我說&hellip;&hellip;」那兩頭河馬把我硬生生的拖出去，一直向下走了幾層，終於把我帶到一個房間。這裏好像是一個機器房，溫度很高，光線微弱，那些佈滿儀錶的器材不時發出嗚嗚、嗚嗚的聲響。「怎麼了，還不放我！！」兩隻河馬的瞼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，說道：「放，我們一定會放了你，不過不是現在。」接著從褲袋裏拿出了一個手銬，一頭扣住了我的手，一頭扣在一條嵌入牆裏的水管上。「你們做甚麼！你們聽不見船長說放了我的嗎！」「開玩笑！放了你這種癲子，不就等於自找麻煩？好好的在這兒待著吧！」緊接而來的是一聲沉重的關門聲，那聲音在室內迴盪，久久不能散去。</font></p></font></strong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left">&nbsp;</p><hr /><p>&nbsp;</p><p align="left"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三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，也感到人力的渺小。按照歷史，鐵達尼號會在1912年4 月14日晚上撞上冰山，而行程在南安普頓開始，原定日落前停泊法國的瑟堡港，晚上抵達愛爾蘭的昆士頓，翌日下午駛入大西洋。我默默在心裏盤算著時間，自然地看到左手的手腕上，嚇然發現還戴著小嵐送給我的CASIO電子錶！時間還停留在2002年4 月10日12時15分。對！小嵐也在船上！我一定要帶她走！小嵐是我相識了四年的朋友，當然，我不希望只做她的朋友。我暗戀她已經兩年了，一直都沒有對她說，因為我知道她有所愛的人，而我的角色，就只是一個傾訴對象，在她不開心的時候陪她傾訴心事。我甚至試過買一些書籍，諸如《自尋開心的100方法》、《怎樣惹人發笑？》、《幽默的說話技巧》、《如何做個成功的小丑？》&hellip;..遇著她失落時，我也知道怎樣逗她開心。我不敢用四年的友誼作賭注，萬一她不接受我，可能會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，縱使口說可以再做朋友，心裏也難免有點顧忌，然後漸漸變得生疏。我有好幾次想向她表白，但最終都沒有，或許做知己會比做情侶長久吧。這種想法雖然有點消極，或帶點阿Q精神，可是能夠時常見到她，於我來說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，何必再去奢求甚麼？就在我想她想得入神的時候，幾聲刺耳的汽笛聲直衝進我的耳窩裏，登時令我精神一振。我知道這是泊岸的信號，相信郵輪快要到達法國的瑟堡，但我實在沒有辦法走出這所該死的機器房，破開這他媽的手銬！看來我將會錯過第一個帶她下船的機會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我的心就愈焦急，郵輪的引擎靜止了又再次開動，外面的天空應該已經黑透。我知道憑我一人之力，是難以阻止慘劇發生，任何人都不會因為一個瘋子的說話，令這世紀郵輪的首航不歡而散。我想，如果我有機會出去，就只帶我愛的人走，假若走不了，就讓我擁著她沉入冰冷的海底，結成一個永不分離的珊瑚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作的無謂掙扎所換來的成果，就只有手碗上一個個血紅的印記。我再一次聽到那種刺耳的汽笛聲，接著又是引擎開動聲。沒有甚麼比看著心愛的人死去而拯救不了更絕望痛心，郵輪已駛離了昆士頓港，向那陰森的大西洋駛去。我錯過了帶她離去的最後機會，整個人崩潰了似的跌坐在地上，右手被手銬使勁的拉扯著，猶如一隻猛獸噬咬著獵物一樣，整條手臂懸空的掛在水管上，幾滴鮮血滴落我的胸口，但我卻無心看這黃土上綻放的梅花。我把頭埋在膝蓋上，在絕望中尋找她的影子。突然，一道狹窄的光線迎面照射過來，門慢慢開了，一個細小的身軀偷偷摸摸地竄了進來，光線也漸漸闊大，我這才看得見是小嵐！「你&hellip;..怎會來這裏？小嵐&hellip;&hellip;」我壓抑著聲線問道。「我不是小嵐，我叫露絲。」她們長得實在太相似，我一時搞不清楚，呆了半晌才對她說：「對不起，露絲&hellip;小姐，你長得太像我一個朋友，所以才兩度把你誤認了。」「不要緊，其實&hellip;&hellip;我中午看見兩個警衛把你帶到這兒，之後再也沒人進過來了，我怕你會給餓壞，所以拿了些食物給你。」她從手袋裏拿出一包用牛油紙裹著的曲奇，遞到我的面前。「你整天都在外面坐著？」「嗯，快些吃吧，你該餓了。」「你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。」她沒有回答，只拿出一枚手帕，把它摺成長條狀，塞在我的右手腕與手銬之間。「這樣傷口應該不會惡化吧。」她對著我微笑道。我看著她，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。「謝謝你。」我一邊喫著曲奇，一邊含糊地說。「不用謝。我聽卡爾說中午抓了個瘋子叫積克，我想你就是積克吧，但你實在不如他們所說那麼瘋癲，我想一定是他們搞錯了，我這就去叫人放了你。」「不&hellip;&hellip;小&hellip;&hellip;露絲&hellip;不用叫人放我了，就算走得出這房子，也逃不離大西洋，我只想你能陪我聊聊天就夠了。」我急得一手捉住她，感覺到她的體溫從我的手傳遍整個身體，那是一種幸福的感覺。可是她卻露出驚慌的神色，急忙甩開我的手，退到那道笨重的門前。她一臉惘然，定是不明白我的說話，大概開始相信我是一個瘋子吧。我後悔我的衝動破壞了先前與她相處的美好氣氛，如果時光可以倒流，我寧願讓她走，起碼還有機會再見，可是現在，她一定會被我嚇跑，以後再也不回來。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她看著我，沉默了一會，然後徐徐地說：「你&hellip;..好像&hellip;&hellip;也是很不開心的樣子。」說罷還慢慢向我走過來，坐到我的面前。我想不到她居然肯留下陪我，我開始懷疑她真的是小嵐，不然她為甚麼要救我？為甚麼留下來陪一個瘋子？為甚麼知道我喜歡吃牛油曲奇？對了，她不認自己是小嵐，必定有她的苦衷！我知道這是在生命完結前與她最後相處的時間，我再也壓抑不了自己的感情，鼓起勇氣說：「是的&hellip;我愛上了一個人，但她不愛我。」「你怎麼知道她不愛你？」她緊接著問，似乎很關心這件事。「她說&hellip;已有了&hellip;心愛的人。」我的頭居然在這個時候又痛起來，血液一下一下的衝擊著額角的皮膚，我用手按著眉梢，感覺到像戰鼓般急促的脈搏，整個人變得空空蕩蕩。「你怎麼了！積克！」她一手扶著我，緊張的問道。我再次有那種幸福的感覺。「我沒事&hellip;..小嵐&hellip;其實&hellip;.我很&hellip;愛&hellip;你」我終於說出這句壓抑了兩年的說話。「你說甚麼？積克！你怎麼了！人來呀！&hellip;救&hellip;命&hellip;」我看到一襲黑色布幕緩緩落下，她的聲音也愈來愈小，直到最後，萬藾俱寂。</font></p></font><p align="left">&nbsp;</p><hr /><p>&nbsp;</p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四<br />&nbsp;<br /><p>&nbsp; 四周漆黑一片，寂靜得令人無法忍受，我伸手摸索著，把我包圍著的，盡是一堵又一堵的鐵牆，就是想坐起來也不行，只有勉強可以轉身的空間，彷彿躺在一副鐵造的靈柩內。我感到極端恐懼，想大聲呼救，然而叫不出來，想打破圍牆，又全身乏力。我只好靜靜的躺著，腦子裏浮現出與小嵐一起的片段，只是沒有了聲音，而我就像看默劇般在那裏回憶著。其實，我已經習慣了回憶，每當夜深人靜，想念她的時候，回憶就將她拉到我的身旁，給我溫暖，使我不覺得寂寞。我想，假如我一生都要躺在這個黑箱子裏，沒有了聽覺、視覺、觸覺甚或是說話能力都不重要，只要能保存我的記憶就夠了。突然，我聽到一些微弱的聲音，好像有人在喚我的名字──旭昇。接著，我感覺到一股壓力落在我的胸口，之後便是一陣濕漉漉的冰涼。</p><span /><hr /><br /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五<br />&nbsp;<br />&nbsp; 靈柩給人慢慢打開了，令人暈眩的白光直闖進我的眼睛，使我不得不瞇起雙眼，就在狹窄的縫隙中，我看見鄧肯，站在他身旁的還有小嵐，另一個男人在小嵐身邊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。「你沒事吧，積克。」他們幾乎同一時間問道。「沒&hellip;&hellip;我沒事。」我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才這麼說，事實上我的頭還痛得要死。「真的？你已經昏迷三天了，我找醫生替你檢查，卻又找不出原因來，不過你不用怕，我遲些叫醫生替你再詳細檢查一下。」甚麼？我昏迷了三天！那&hellip;..今天不就是4月14日！我心裏想著，正欲爬起來，他們便蜂擁而上把我按下床去。「不用那麼心急下床吧，你得休息多點。」小嵐說。「對！你不用擔心醫療費用的！反正露絲小姐答應支付全部費用。」鄧肯搶著道，然後湊近我的耳邊悄悄說：「看來我們的運氣是好得不得了，不單嬴得船票，還遇上這鋼鐵大王的未婚妻，替你付了這筆賬，不然你還躺在那伸不盡身子的雙架床上，關係搞得好的話，說不定能夠撈上一官半職呢。」我一時說不出話來，「鋼鐵大王的未婚妻」這句話在我腦裏不斷的回響，每一個字都在震撼著我的心靈。「忘了替你介紹，這是我的未婚夫卡爾‧霍夫曼。」小嵐指了指那男人說。「你好，謝謝你們幫助了我。」我與那男人握了手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苦澀。「你放心在這裏休息吧，我已和船長說了整件事只是誤會，而且懲治了那兩個警衛，沒人會再抓你的。」我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，因為我實在想不出該說些甚麼，在他面前，我竟然感到作為流浪漢的自卑。「我想積克要休息了，我們不如遲些再來看他吧。」小嵐說，然後拍拍我的肩膀，與其他人一同出去了。我躺在病床上，一直在想小嵐怎麼會變成霍夫曼夫人，她是否被那男人威脅？或是她為了要那男人救我才答應嫁給他？不知在床上呆了多久，我才慢慢爬起來，趁著沒人看見，走出病房向甲板走去。<br />&nbsp;<br />&nbsp; 我推開艙門，撲面而來是刺骨的寒風，原來天色經已黑透。我跨過那高高的門檻，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船頭走去。船開得很快，風從身旁呼呼吹過，把我的臉頰磨擦得有點刺痛。我坐在船頭的欄架上，偶然抬頭，發現天上佈滿耀目繁星，其中有一顆星份外明亮，它閃動的頻率特別快，且透發出炫目藍光，把我深深吸引著。我從未見過那麼美麗的天空，如果小嵐看見一定會很高興，可惜她不能和我一起看這夜的星空。記得好友曾勸過我不要太執著去愛一個人，世上又不是只得小嵐一個女孩子，何必枉費心力於一段沒可能的感情上？當時我對他說：「不錯，世上不只小嵐一個女孩，但在我的世界，就只有她。」可是在生命快到盡頭的時刻回想起來，倒覺得他有點道理。我望著點點星火，思索這生餘下的短暫時間該做些甚麼，聽說在鐵達尼號沉沒時，船上的樂隊還演奏著悅耳的歌曲，那我又何妨懷著悠然的心情，拋卻一切煩惱，獨享這璀璨夜空？就在這個時候，有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，是小嵐。「你剛剛醒來又出來吹風！當心又暈倒了！」她一副沒有法子的模樣。「沒關係，暈了可能更好&hellip;&hellip;是了，你出來幹甚麼？」我一時想不到話題。「別胡說了！我出來當然是找你啦，真怕你又在甚麼地方暈了沒人理會。」我不知道怎麼反應，她對我的關心，會使我想到別處去，我只好提醒自己她的身份。「多謝關心了，霍夫曼夫人。」「不要那麼稱呼我吧，叫我露絲就可以了。」她對著我微笑道。「我還是覺得稱你做霍夫曼夫人比較好，畢竟我是個下人。」我們之間的空氣突然給凝住，除了柔和的海浪聲外，就只有沉默營造出來的尷尬。我們對望了一會，她才開口說：「我們回去吧，你不宜吹風的。」「你先回去，我想留下看星。」「你有心事？」「沒有。」我堅決的說。「不用騙我了，我留下來陪你聊聊天吧，是了，你上次暈倒前咦咦丫丫的想說些甚麼？」她好奇地問。「沒&hellip;&hellip;沒甚麼，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？」「當然可以。」她答道，然後靜靜的看著我，像在期待甚麼似的。「你會不會愛上一個只相識了四天的人？」我想不到自己會問這麼一個問題，原來我始終放不下她，我仍深信她是小嵐，我不想帶著一身遺憾沉入海中，我要搞清楚她對我的感覺。「當然不會啦，你認為愛是甚麼東西？是遊戲？還是娛樂？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，愛是要建立在互相信任之上，你會相信一個相識四天的人嗎？縱使愛情是浪漫的東西，但畢竟也得扎根於現實，這種情節只會在戲裏出現，作為煽情的橋段。」「那你為甚麼把我救出來。」我帶點不忿的說。「我想你是&hellip;&hellip;誤會了，我救你是出於&hellip;&hellip;同情，在救你之前，我也幫助過不少人，我&hellip;..最討厭那些恃勢凌人的壞蛋。」她有點驚惶失措的說。我終於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愚蠢。我為甚麼認定她就是小嵐？為甚麼非要知道她愛不愛我？為甚麼還執著去愛她？我不能令一個相識四年的人愛上我，卻妄想叫一個相識四天的人與我共生死，不是愚蠢是甚麼？由始至終她都沒說過喜歡我，是我一廂情願認為她是，還蠢得分不清同情、友情與愛情。那是作為一個好朋友不能搞亂的東西，四年來我都沒有閃失，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扮演甚麼角色，想不到今天居然犯下大錯。「對不起，露絲，我再次把你當成我的朋友，真的不好意思，希望&hellip;.沒把你嚇著。」我對她微笑道。「不要緊，我想&hellip;.我要去找卡爾了，再見。」她說罷便轉身向著艙門走去。「不要浪費今晚的夜色，與卡爾共渡一個美好的晚上吧。再見了，露絲！」我呆了一會，向著她的背影喊道。她回頭看著我，沒有說些甚麼，只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我感到孑然一身，似乎想通了一些東西，執著的極至就是盲目，盲目的代號就是愚蠢，我決意不再愚蠢下去。<br />&nbsp;<br /><p>&nbsp; 我倚著欄河，看著甲板上的人們，我從未試過停下來靜靜的看身邊的人。有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，手牽著手在那裏看海。「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。」談何容易？在人海中尋尋覓覓，最終覓得一隻可以終身牽著的手，是無比的福氣。多少無名字的人與你擦身而過，也就只得那麼一次相遇的機會，學會珍惜身邊人，珍惜與他們的緣份，不要讓自己遺憾。不知甚麼原因，突然感觸起來，有一種想哭的衝動。就在我沉思的時候，郵輪突然急速轉向，整艘船都在震動，有人在驚慌叫喊「冰山!!快逃!!冰山呀！」甲板上的人象被獵人追趕的鳥獸，各自向船尾疾奔過去。郵輪用盡氣力的轉向，似乎也轉不動沉重龐大的身軀，終於都撞上了冰山。幾聲震耳欲聾的聲響以後，數不盡的冰塊如殞石般落下，我整個人彈飛到半空，一直滾到船的中央才抓得著一支桅杆把身子定住。船上所有人都來到甲板上，爭先恐後地跳上救生筏，人的上面，還疊著人。有人強搶別人身上的救生衣，有人把救生筏上的人推下海，這些絕處求生的鏡頭在我眼裏不斷的重複著，那本是我能想像得到的情境，但當切身體會到時，還是被震撼得整個人抽搐起來。海水不停的湧入，令船身傾斜得很快，金屬斷裂的聲音此起彼落，夾雜悽厲的呼救聲，形成令人痛心的交響樂曲。船尾開始擺脫地心吸力的束縛，慢慢的爬昇起來，一個個白色的水花在海中綻放，消散。我抓著桅桿，再沒有求生的意欲，只緩緩合上眼晴，鬆開雙手，感受到在空中遨翔的舒暢。身體落入海中，濺出四散水花，一股寒氣貫徹全身，吞噬著生命的氣息，在沒入海水之前，我睜開眼睛看那最後的夜空，我再次看到那顆特別光亮的晚星。我不想合上眼簾，因為它實在太美麗，為何它會在千億繁星中份外吸引？我不知道，但是留戀。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，只聽到黑暗在召喚遇難者的靈魂，我用彊硬的手把手錶扣緊，漸漸迷失在這冰冷的大西洋。</p><span /><hr /><br /><p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六<br />&nbsp;<br />「那麼年青就成了植物人，好像是遇上交通意外，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呢，真是可惜&hellip;&hellip;」<br />「那個女孩子每天都來看他，在他耳邊說話，還不時伏在他身上哭，看見也覺心酸&hellip;&hellip;」<br /></p><p align="left"><br /><font size="3">&nbsp;<br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p></font>]]></description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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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dc:creator><![CDATA[121897]]></dc:creator>

		<category><![CDATA[小說]]></category>

<pubDate>Tue, 08 Aug 2006 02:59:00 +0800</pubDate>

	<source url="http://121897.mysinablog.com/rss.php&amp;categoryId=38100"><![CDATA[小說 (歲月留聲)]]></source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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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<![CDATA[《我的日記》]]></title>

	<description><![CDATA[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color="#996699" size="5">《我的日記》</font> </strong></font></p>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1998年12月10日&nbsp;&nbsp;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p><span /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居然開始寫起日記來。妳常常說我是個吊兒郎當，做事有頭沒尾，凡事得人提醒的粗心漢。妳不只一次投訴過在床底下找到發出腐屍般味道的臭襪，也曾在冰箱搜索出大量過期發霉的食品，甚至試過在衣櫃內找到蟑螂的屍體。對於妳的批評，我實在不能反駁，反而想不通的是，甚麼令妳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我？我要寫日記，目的是要把妳的事記下來，不讓自己有忘記妳的藉口，而且寫日記對於一個吊兒郎當的人來說，是一種很好的鍛鍊，每日持之以恆地記錄事情、感受，可以令我慢慢變得有規律起來，也可讓妳知道住院期間在我身上發生的事，待你出院後，必定會對我另眼相看。今天我嘗試用家中的洗衣機，不知甚麼原因，它總是發出奇怪的聲響，大概妳用的時候不會這樣子吧！估不到洗衣機的操作會那麼複雜，又要調水溫，又要選洗何種衣料，又要量洗衣粉和柔順劑，簡直把我的頭都弄大了。我拿著「使用手冊」熟讀了一遍才膽敢清洗衣服，透過洗衣機的玻璃大圓窗，看著衣服在裏面有規律地跳動起來，心情便當下一輕，登時有種沾沾自喜的感覺。待洗衣機停止轉動，我一派自若的走到機前，因為下一個晾曬的步驟顯然難不到我。怎料我一打開機門，便發覺那可惡的洗衣機將你送給我的藍色毛衣由大碼變為細碼！不過你可以放心，事後我不停的用手將它拉鬆，還穿在身上一整天，現在已經變回中碼了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font size="3" /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center"><strong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1998 年12月11日&nbsp;&nbsp;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記得妳曾對我說過，要懷寬大的心去原諒別人，但是容忍也得有個限度，於是每當我做錯事，妳也會給我機會，只是不能犯三次同樣的錯誤。那時妳一臉佻皮，說話的神態極像個小孩，我根本沒將說話放在心上，因為成人不必太認真對待小孩的說話。或許，我與妳對「錯事」下的定義有所不同，妳會認為我察覺不到妳剪短了頭髮是一件錯事，忘記3月6日是甚麼日子也是一件錯事，我卻從來不這麼認為。每次當妳指出我的不當時，我心裏總是有種煩厭，敷衍的說句對不起以求解決事情，不曾認真的想過自己的過失，因為我知道無論犯下多少次錯，妳都會原諒我，何況那只是沒意義的故意的挑剔？妳說過不喜歡看見男人哭，因為太不像樣，缺乏男子氣慨。當時我與妳為此爭論過，我說男人也是人，傷心當然會哭，有何不可？到最後我們尋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結論──男人不是不能哭，只是最好不要在女人面前哭。我同意，是因為出於男人的自尊心理；妳同意，只是因為不想看見心愛的人為你傷心，雖然妳那時不是這樣說，但是我知道妳心裏這麼想。今天探望妳時，我哭了，雖然你睡著了，但也算是在你面前哭了出來。我承諾過不會再做妳不喜歡的事，只是這次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，事後我認認真真的去想我們一起的這些年來，我怎樣忽略妳的感受，原來我說過妳把頭髮剪短些會比較好看，原來3月6日是我初次約會妳，向妳表白的日子。我要履行對妳許下的承諾，因為我之前堆積了太多沒有兌現的承諾，現在每當我做了令妳不開心的事情，我想妳會真的狠下心腸，只給我三次犯錯的機會，到我犯第三次錯時，妳就會離我而去。我今天在妳面前哭了，我想我現在只剩下兩次機會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font size="3" /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1998年12月12日&nbsp;&nbsp;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今天是妳的生日，我買了蛋糕給妳，那是妳最愛吃的草莓蛋糕，上面用巧克力寫著「小氣鬼卓穎&nbsp; 生日快樂」。我想如果妳看到，一定會很高興。「小氣鬼」本該是個帶有貶義的稱呼，但妳卻喜歡我這樣叫妳，每次我叫妳「小氣鬼」時，妳也會忘記正在生我的氣，很快又露出可愛的笑容。我下班後拿著蛋糕往醫院，擠上了一輛差不多滿座的巴士。上車以後，後面的人就不停的向前推，蛋糕被夾在人縫之中，我一時著急，對後面推撞我的那個人破口大罵，這是我第一次在公眾地方罵人。之後我為安全起見，將蛋糕高舉起來，累得手都有點兒酸，如果妳在場，一定會說我是個大笨蛋。我到達醫院時看見妳爸爸坐在椅子上發呆，他說妳不能吃東西，其實這點我早就知道了，不過我想妳只要看看蛋糕就會很開心，起碼證明我沒忘了妳的生日。雖然我不曾忘記妳的生日，但我知道躺在病床上的妳很缺乏安全感，妳害怕我會忘卻妳的一切，最後漸漸在妳眼前消失。妳有這種憂慮我是可以理解的，因為我從來都沒有給妳足夠的信心。我們一起這四年來，妳不只一次提到結婚的事，每次我都迴避不談，那是因為我沒信心可以照顧妳一生一世，結婚始終是我那種不受羈勒的性格的死敵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妳做過化療以後看來很累，我靜靜的看著妳熟睡的樣子，即使你看上去比從前瘦了許多，但仍然很美。我一直在看，妳似乎不知道我就在妳的身旁，看著你胸口緩慢的一起一伏，每一下的呼吸好像都是拚搏得來的，妳是否支撐得很辛苦？我害怕，怕隨時失去妳，但要是妳感到痛苦，倒不如乾脆的離開。妳最終都沒有醒過來，沒辦法看見我買給妳的蛋糕。我把蛋糕帶回家，點上蠟燭，替妳許了個願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嫁給蔣朗，做他的妻子。&nbsp; 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size="3"><span />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1998年12月13日&nbsp;&nbsp;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今天的工作像是沒完沒了，寫字桌上橫七豎八的堆滿了文件，連座椅上都有，叫我一個人怎麼做？以往從未試過如此多工作，偏偏在妳患病時公司的生意就多起來！我氣沖沖找亞DICK理論，因為我不認為那是一個普通職員的工作量。經過一翻質問之後，我懷著歉疚返回自己的座位，繼續埋頭苦幹。原來我這三天以來，由上班一直呆坐到下班，幾乎沒完成過工作，若不是亞DICK體諒我，一早就可理直氣壯的把我辭退，後來他還叫JASON和小E替我分擔了不少工作，真的很感謝他們。儘管有人幫忙，但畢竟也是自己的工作，我只好硬著頭皮加班，一定要把桌上的文件清理掉。換轉是從前的我，一定會對自己說「今天的事明天做」，可是我現在不想令妳失望。望著漆黑的四周，只有我的書桌燈還是亮著，沒有妳在我身邊，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獨。我一直工作到凌晨二時，身心都很疲憊，喝了五杯咖啡也都支撐不了，最終都是將工作擱置，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。對不起，卓穎，我今天沒有來看妳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 /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1998年12月14日&nbsp;&nbsp;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>&nbsp;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 </font>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時鐘剛到五時，小E他們便走到我的桌子前，把我餘下的工作都搬到自己的桌面去，我沒說出甚麼話，只是感動得兩眼通紅，向他們點了點頭便往醫院去了。在往醫院的途中我碰上了嘉蓓，妳還記得嘉蓓嗎？就是我們兩年前去馬來西亞的那個團友，我想妳應該記得她的，她是整個團裏最吵的一個。她胖了很多，但仍舊那麼健談，言談間她問到妳現在怎樣，我卻說妳一切安好。我對她撒謊了。我知道妳很愛美，妳一定不想別人看見妳現在的樣子，也不想別人替妳擔心，所以我乾脆騙了她。其實，我真的不想別人來看妳，小E他們都說過想來探望妳，我只是找些藉口推搪過去。我想有多些我們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，我真的有這種自私的想法，但是不敢讓妳知道，因為我可以想像得到妳知道後會有甚麼反應。妳知道，我曾經在無關痛癢的球賽與妳之間，選擇了無關痛癢的球賽；在朝夕相對的同事與剛回港的妳之間，犧牲了妳，我憑甚麼說要珍惜與妳相處的時間？現在想起來，妳那時為何一點怒意也沒有？妳記得我試過因為妳把我的外套洗褪了色而發脾氣嗎？我就是這麼不理會妳的感受，如今那件外套可能只是堆填區裏數萬噸爛泥中的幾顆粒子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size="3" />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妳今天的臉色轉好了，偶爾可以張開眼睛看我，還能開口說些話，但大部分時間妳都是合著眼的，這令我感到不安，我怕妳的眼簾合上後再不張開，每當妳合上眼後，我都期待妳再一次睜開眼睛。妳沒有怪責我昨天沒來看妳，反而很體貼的叫我小心身體，不要過份操勞，還著我不用為妳的事情奔波，無需天天都來看妳。妳知道嗎，我情願妳罵我不來，因為這樣可以減少一些多年來在我心底沉積的內疚，我知道妳根本很想我能留在妳的身旁，然而妳永遠都是在替人著想，為甚麼總是不為自己打算？後來我在想，如果妳真的懂得為自己打算，就不會與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一起浪費了四年青春。我再一次在妳面前哭了，儘管妳是閉著眼睛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font size="3">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1998年12月15日&nbsp;&nbsp; 陰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 今天的氣溫驟降，只有15度，我大清早起來特別費勁，鬧鐘響了不知多少遍才勉強把我吵醒，我睜開眼盯著它，覺得它很討厭，一手把它摔到地上。事後我再拿起它來看，分針和秒針都掉了下來，鐘面的透明膠片還有一道裂痕。我不知道自己幹嗎這樣光火，只知道有一種壓抑不了的煩躁在心內流竄，要將之發洩出來。妳知道，我一直都睡在床的右邊，這麼久都沒有變過，到今天我才發現這是不合理的安排。因為工作關係，以住每天我都比妳起得早，每一次起床時我都要屏息靜氣起地把身子抽起來，小心翼翼的跨過妳才能下床，生怕會把妳弄醒，但是今天我突然察覺到下床不用費那麼多的功夫。我起床後坐在床邊，望著妳的枕頭，呆呆地待了好幾分鐘，起床是易了，感覺卻並不好受。 </strong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我開始感到冬季的可惡，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好像要把人的手冰封，一點也不同情我要大清早起床的苦況，還要趁機折騰我才安心，於是腦子裏登時生出一個「抽刀斷水」的奇想，最好就是把水砍成萬劫不復之地。穿上妳編織的深綠色大毛衣後，我對著鏡子笑了，那毛衣原來左右衣袖的長度並不對稱，我居然現在才發覺，妳是一早便知道的吧！想起來，我並不曾留意過它，好像也沒穿過多少次，只記起那時妳剛編好毛衣，滿心歡喜叫我試身時，我卻覺得顏色不好而沒認真去看，今天卻又不自覺從衣櫃裏把它拿出來，原來把它穿在身上，是這樣的溫暖，似乎內心的煩躁也被它的溫暖所熔化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今天的工作比較少，我特意向亞Dick要求早點下班，他知道我的情況，也就一口應允。我到了巴士站，看到一對情侶在吵吵鬧鬧，街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他們身上，但是他們依舊一派旁若無人的樣子，反而愈吵愈烈。我一面看，一面想，這鬧劇將要怎麼完場？結果那女的狠狠打了男的一記耳光，然後轉身就走，可笑的是，那男的還在後面追著。妳知道嗎，那個男子只是因為買不到戲票而已，便要大庭廣眾受一記耳光，世上居然有這樣野蠻的人。情侶走了以後，眾人也沒趣地散開，大概認為鬧劇太短且不夠精彩，而我一直望著那對情侶的身影離我漸遠，感覺到自己有無比福份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 到達醫院時，我真的很開心，相信妳也感覺得到，因為妳正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我，妳這樣的一個眼神，比任何一種賞賜更能令我欣喜。妳的身體縱然虛弱，但面色看上去要比前兩天好，偶爾可開口說幾句話。妳問我，妳的頭髮脫光了是否很難看，我回答不是，妳卻以為我在說謊，甚至連美醜都搞不清楚，斷定那是口不對心的安慰話。卓穎，我想妳知道，我真是由衷的覺得妳很美，說不出的美。當我握著妳的手時，我突然感到妳真的是我的親人，實實在在的感到妳就是那種親切得不能分離的親人。以往我從未試過有這樣的一種感覺，也許在我們平淡相處的時間裏，一切都是那麼呆板地重複著，上班，看戲，下班，睡覺&hellip;&hellip;.而妳只是每一天沉悶的循環中必有的一個元素，有時我甚至會想，妳可以不在我生活的循環裏出現，那絕對沒多大的影響，生活仍舊會刻板的重複著，只是少了些令人煩厭的吵鬧。可是當妳不在家的時候，我就連起床都覺得不自在，這令我意識到，妳不是我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元素，而是組成我生命的一部份。 </strong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 /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&nbsp;1998年12月16日&nbsp;&nbsp; 雨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&nbsp; 窗外白濛濛一片，看不見咫尺相距的高樓大廈，原來那不是霧，是密密麻麻的雨點。我站在窗前，看著交錯紛亂的雨點令路人狼狽逃躲，記起兩年前的一個晚上。那晚也是下著傾盤大雨，我在公司開會到晚上十一時，在會議中段時我已經感到十分疲憊，上司又不肯中斷那沉悶的會議，到現在我還覺得那次根本是兩位上司的意氣之爭，實在不應拿員工來當磨心。當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不時看著對街的行人路，眼光偶然掃過一樓的西餐廳，居然發現妳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緊緊盯著商廈的出口，有時妳還伸長脖子看著從商廈出來的人，樣子很是有趣。我嘗試趁別人不留意時向妳揮手，但是因為我在高處，妳在低位，我的動作又不敢太大，妳根本就很難察覺得到。我不知道妳找我有甚麼事，事前我已說了要開會，不知何時完結，叫妳先睡，不用等我。妳似乎有點著急，不時看看手錶，但眼光很快又回復原位，緊盯著出口不動。妳一直在餐廳等著，直至餐廳沒有了燈光，我一下子找不到妳的蹤影，想妳也是回家去了，也便再投入會議。過了不知多久，我再窺看那反光的濕滑街道，妳居然還在街上等待著，偶爾幾個歸心似箭的路人在妳面前走過，似乎也動搖不了妳等待的心，車子駛過窪地淺起陣陣水花，妳只會微微退後，巧妙的迴避過去，卻依舊沒有離去的意思。我本想打電話給妳，看妳在大雨天出來找我甚麼事，只是當時亞DICK和營業部的IVAN吵得面紅耳赤，間或要找些支持的聲音助長威勢，我也不好意思走開，畢竟亞DICK也算是個好上司，在緊急關頭不聲援他一下似乎於心不忍，加上這是不可不做的辦公室政治動作。會議結束後，我一身關節疼痛，連扭幾下脖子都發出「啪啪」的聲響，剛踏出商廈門口，便迎來一把雨傘，還有一條領巾。我記得妳的面上沾了幾點雨水，裙子下邊濕得有點透光，鞋子更不用說，如果把它翻轉，大概可以倒出水來。妳走路的時候，水泡就從縫隙中擠出來，還發出唧唧的聲音，我當時還笑妳好像穿上那些會發出咇咇聲和閃光的童鞋，我相信妳也不會忘記那晚的情景。我一見妳便問「妳找我有急事嗎?」妳只搖了搖頭，說了一句簡單的說話：「只是怕你沒帶雨傘會給雨弄病。」想到這裏，喉頭便一抖一抖的想哭，然而卻哭不出來，妳到現在也不知道，我當時想著的是妳搞砸了我和JASON他們預先安排了的節目。&nbsp; </strong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走在那條熟悉的醫院走廊，撲鼻而來仍是討人厭的消毒藥水氣味，雖然我每次都想快點見到妳，但是卻不敢加快步伐，反而愈接近妳，腳步就放得愈慢，這種矛盾的心情自妳再度進院開始一直都存在著。有時候，我感到生命是何等的脆弱，就像我正在走著的那條白茫茫的走廊，可能一下子便走完了，更談不上有甚麼色彩。我走到妳的身旁，妳還是睡著的，我輕輕握著妳的手，等待妳睜開眼睛。等待原來令人極端難受，你不知道等待的東西會不會出現，等下去會有甚麼結果，在等的過程中，你會感到焦慮與徬徨。醫生在妳床前停下，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表，在上面輕輕揮了幾筆，看看妳的樣子，準備走到隔鄰的病床。我問他關於妳的病況，其實在我的心中已經有了某一類的答案，但我依然期待會有甚麼奇蹟一般的消息，然而更估不到的答案是「對不起，你不是病人的直系親屬，我不能透露病人的病況。」我當時好像被某種硬物迎頭痛擊一樣，登時呆了一陣子，腦子裏不停的想，我和妳到底是甚麼樣的關係？男朋友？我們卻似乎已有了自己的家庭，一起生活了整整四年，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，過往我甚至沒有去想我們之間的關係。人就是這樣的一種東西，將一切自然的、習慣了的事當成是必然的事而不加珍惜。我也不例外，一直以來，我感覺妳就是不會離棄我，即使我如何傷你的心，你最終都會回到我的身邊，我知道我在妳心目中有著不可取替的地位，漸漸地，那就成為一種倚仗，甚或是對妳的一種低貶。也許我是自私的，我沒打算結婚，只是為自己有多點自由，少些負擔，加上我自信妳一定會答應嫁給我，所以就算把婚事擱置也不會有甚麼後果。然而今天我才知道，我沒有一個丈夫的身份，雖然不用擔當丈夫的責任，但同時也沒有做丈夫的權利。我連想知道妳的病情也沒有資格，那一刻實在令我感到無比的痛心，除了對醫生說句「我明白」之外，便沒甚麼可以做。我靜靜的望著妳憔悴的容顏，很想對妳說句「對不起」，四年來我都沒為妳承擔過甚麼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過往我不曾試過停下來默默的看著妳、欣賞妳，因為我們都生活在高速轉動的世界裏，每個人都得拚命的加快步伐，為著不同的理由營營役役的奔波著，停下來好像是種奢侈的舉動。我有的目標，就是在公司裏不斷的往上爬，甚至使過一些不乾淨的手段。妳也知道Steve被辭退的事吧，實在這事與我也有點兒關係，只是公司上下都不知道罷了。我從來都認為辦公室就是戰場，可能還要比戰場凶險，因為在戰場上好歹也是敵我分明，然而在公司裏，同事是敵是友卻未可知。這種猜疑的心態，形成我在公司裏沒有真正的朋友，JASON他們也不過是吃喝耍樂的玩伴，我更不曾與他們談過半句心事。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何使亞DICK更加欣賞我；如何在上司面前表現自己而不招人妒忌；如何貶抑別人抬高自己而不被察覺&hellip;&hellip;我一直以來苦心經營的「事業」確實令我有一點點的成功感，畢竟亞DICK心目中的主任人選已經非我莫屬，那的確是我長期與他打好關係的緣故。看著妳帶點淡黃的面龐，我突然想到生命的意義這個我從不思考的問題。我的生活目標就是為亞DICK的幾句讚賞？為成功打小報告而生的點點歡愉？為突出了自已的才能所取得的絲毫優越感？我為這個所謂的「目標」原來忽略了許許多多身邊的事物。從前有人對我說，生命就好像一張白紙，看你在上面塗些甚麼，就有些甚麼，生命是自己掌握的。我當時十分同意這個說法，人是要掌握自己的生命，但原來我在紙上塗的，盡是同一樣的東西，沒有變化、沒有色彩，更沒有美感可言。我現在才發覺，生命不單是一張獨立的白紙，卻是一本集體畫冊，你固然有權在自己的畫紙上塗抹，然而也無可避免地沾染他人的畫紙，而我就在妳生命的畫紙上，留下了多不勝數的灰灰黑黑的顏料，令你本該有些色彩的生命，蒙上了數不清的遺憾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妳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著我，想說些甚麼話，然而卻說不出來，之後便拚命的想把上半身抽起。我急忙上前將妳扶起來，那骨瘦嶙峋的身體令我心底泛起一陣刺痛，我真想把妳抱著，永遠的、緊緊的抱著。妳一直在嘔吐，雙眼通紅且不停的湧出淚水，身子一前一後的搖晃著，彷彿要吐盡四年來的委屈。我一面用手在妳的背部搓揉，一面看著妳的臉孔，眼淚就伴著妳的咳嗽聲奪眶而出，一直不可遏止的流著，哭得身體也抽搐起來，這是我第三次在妳面前哭。妳嘔吐後更加累了，便又躺到床上去，我知道妳根本連睜眼也很費力，我也不再期待妳再睜開眼睛。我終於知道等待的痛苦，妳等待了多年的事，始終也等不到，我現在可以切身體會到那種滋味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不知何時開始，我已不理會醫院的探病規則，時常都陪妳至深夜時份，護士們也沒試過加以阻撓，也許那是對我的酌情處理吧。凌晨三時，我打算離去之時，妳卻突然醒來，用一種哀傷的眼神看著我，並沒有說些甚麼，只用弱小的手捉住我的臂膀。自從妳入院以來，妳不曾叫我留下，因為妳知道我早上還要上班，不想叫我太過操勞。妳很快又把手縮回去，轉過頭閉上眼睛，我被妳這舉動弄得有點不安，然而也吻了妳的額頭離去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登上公共小巴，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，腦子裏不停湧出紛亂的影象：笑聲、吵鬧聲、妳的溫柔、我們騎過的迴旋木馬、妳弄的菜心炒牛肉、墨綠色大毛衣......然而每個影像都如飄絮般散亂且稍縱即逝，我真的不能把它們留住，也許，要留也不是這個時候&hellip;&hellip;只怪我當時沒好好記下與妳一起的幸福感覺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 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p align="center"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1999年6 月12日&nbsp; 晴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strong></font></p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&nbsp; 我終於再寫起日記來，原來人在極度傷痛時，連提筆都沒有力量。我永遠也忘不了1998年12月17 日，那天早上8時15分，妳離開了我。妳真的在我第三次哭之後丟下我不顧，但我知道妳並沒有生我的氣，只是至今仍令我遺憾的，就是不能在妳的墓碑上刻上「愛妻方卓穎之墓」這幾個字。淚水、啤酒罐和一大堆懊悔可以用來概括我這半年來的生活。沒有了妳之後，彷彿是世界末日一般，我再沒心情去做任何事，以致工作上頻頻碰釘子，與亞DICK的關係也大不如前，公司又來了個新經理，不知道他為何處處針對著我，使我在公司裏動輒得咎，我也再沒留下來的意思，於是便辭去了工作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size="3">&nbsp;&nbsp; 我現在在一間玩具公司當見習設計師，我真的希望我設計的玩具能帶給孩子們歡樂，原來人的笑容是那樣美的東西，只要你細心留意身邊的人，就不難找到這種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正包圍著你。我工餘的時間還會到社區中心當義工，妳以往時常說我只會埋首工作而不理他人，我正是要改變妳對我的這種看法，我要在自己的畫紙上塗些色彩，更要令別人的畫紙變得光亮繽紛。</font><font size="3"> 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/font></strong></font><font size="3"><font size="3"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strong>&nbsp;&nbsp;&nbsp; 我閒賦在家時，最愛拿起妳的東西回憶著，沉醉在妳與我的世界裏，那是無比的甜蜜溫馨。我發覺，妳一直都存在我的生命裏，不曾離開過，我相信無論我喜樂、哀傷、憤怒、煩惱，妳都能聽到我的傾訴，在我身邊默默的支持我，分享我的喜悅，分擔我的憂傷。妳的說話、妳的舉止、妳的一切一切&hellip;&hellip;我都會重頭細味，並牢牢的記在心中，永遠也不會忘掉。卓穎，感謝妳，因為有妳，我學會了珍惜。</strong></font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/font><font size="3" /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p><strong /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size="3" /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p><strong /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size="3" /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p><strong /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font size="3" /><font color="#996600" size="3"><p><strong /></p></font><p><font color="#996600"><strong /></font></p><p><a href="http://121897.mysinablog.com/index.php?op=ViewArticle&amp;articleId=229116" target="_blank">(閱讀全文)</a></p>]]></description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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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ubDate>Tue, 08 Aug 2006 02:38:14 +0800</pubDate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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